污染物也是一种劳动产品，是人的对象化的一种形式。它作为劳动的副产品，其与人的对立，并不完全是自然与人的对立，因为污染物本身也是作为劳动、人的产物而存在的。但它与劳动产品的不同在于它最初并不是作为目的之物而产生的，就劳动与人的目的的同一而言，劳动是一种“人的活动”，污染却是与人的目的相对立的人的活动的并非意愿的“结果”。人的劳动与动物的活动相比，其特殊性在于“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它在用蜂蜡建筑蜂房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成了” 。然而，瓦特在发明蒸汽机之前可能在脑中就已经设计好了蒸汽机的蓝图，但他绝不会预料到硫烟煤燃料的使用会造成比纽考门的发动机厉害得多的污染问题，就这一点而言，污染确证的是人的认识的局限性（这是否是永恒的、根植于人的认识本性的局限性呢？）。另一方面，现代的资本家明知道他们的企业会造成严重的环境问题，却仍然坚持生产，虽然他们的目的绝不是要污染地球，就这第二点而言，污染是一种具有历史性的存在（下面还要谈到）。 

    与劳动相反，污染所确证的并不是人的自由，而是人的不自由；不是人的能力，而是人的限制；它和劳动产品一样确证了人的作为自然的本质，但却是从否定的、消极的意义上确证的；它所确证的是人的自然化的不彻底的程度，也确证了以异化形式存在的自然的人化；它没有确证人道主义与自然主义的同一 ，却确证了它们的分离；它证明了人的自然的本质，但却否定了自然的人的本质。 

    同异化劳动的产品一样，污染物也行使着它对人的统治权，但它并不是作为资本，作为人类社会内部的一种因素统治着人，而是作为自然，对与人“相对立”的外在于人的自然统治着人，这当然是因为它本身是作为外在于的人目的的产品的性质所决定的；同样也因为污染物不像异化的劳动产品那样，“属于另一个有别于我的存在物” （如果这里的“属于”代表“拥有”的话），它不属于任何人，却强加于所有人的头上。 

    污染与劳动不同，还在于它的历史性。“劳动作为使用价值的创造者，作为有用劳动，是不以一切社会形式为转移的人类生存条件，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即人类生活得以实现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 劳动作为人的本质是人的无历史性的本质，是与人的是（being）相同一的本质。而作为劳动的副产品，污染只是达到一定的程度才成其为污染，原始社会和农业社会的劳动副产品，是很容易被自然所同化的。污染的出现只是近两三百年的事情，它是与资本主义生产同时产生的，它本身就表现了劳动规模的质的变化。就劳动表现了人的无历史性的本质而言，污染是资本主义机械工业的结果，因此，污染所确定的人的本质，不是作为人的本质的本质，而是人的一定历史性的本质，是人的资本主义的本质，或者说是资本主义所确定的在资本主义下的人的本质；是异化的一定形式的本质，也是在可以被克服的意义上的人的本质。 

    污染的结果是“生态危机”，也就是说，是人作为肉体，人作为自然物的危机。污染并且确定了自然与人的从人的角度来说的对立以及自然必须作为人的最高原则的原理，因为自然本身并不存在污染的问题，污染是对人的环境的污染，是对人的污染，是对人的存在的虚无化，反过来说，无论人类怎样“污染”自然，最终导致的是人自身的不存在，而不是自然的不存在。自然自在地存在着，你无论怎样行动，都只是确证了它的存在。 

    可以说污染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异化劳动，其特殊性在它与人的认识和目的的不同于一般劳动的与人的认识和目的的关系上体现出来，也在其同人本质的关系和同自然的关系上与一般劳动的区别中体现出来。以上两点，再加上污染的特殊的历史性，进一步也将污染自身同私有财产的运动区别开来了。 

  
    来源: 《随想》

    责任编辑:谭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