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1998年开始“学术闭关”,直至2003年。所谓“学术闭关”,实际上只是我个人自己实施的一种学术研究方式而已。这种研究方式的关键在于此种研究过程所须遵循的原则。就此而言,我确定了一个所谓的“三不”原则:一是不出国进行学术访问和参加国际学术界的活动;二是不参加国内学术界的活动和进行公开演讲;三是不接受出版机构和媒体机构发出的“命题作文”式的约稿。在“学术闭关”期间,我只从事我自己喜欢而且认为有意义的学术研究。
显然,这种方式的确定,是对一种个人性的、独立性的思想方式的承诺,是对一条充满寂寞和欢愉的“小路”的选择。这种方式的确定,当然也是对中国当时学术研究环境中日趋盛行的“消费”倾向、“会展学术”现象以及学术场域与外部其他场域“共谋”的倾向的回应,更是对那条以各种主流形式构成的“大路”的决然批判。在我看来,这条“大路”在中国学术界的根本特征,不仅在于它所承载的各种思想取向是主流的,更在于它所承载的各种思想立场都是以一种“集体性”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而不论其思想立场是反传统的或反现代的、左派的或右派的、西化的或中国传统的。
我不只是选择了这条“小路”,而且还深深地迷恋上了这条“小路”,因为这条个人性的“小路”很美。《小路上的思与语》是我从2003年经由吉林大学而进入体制以后接受访谈的文字记录。在进入体制以后,我所选择的“小路”并没有终止,而是相反,它不仅顽强地存在着并向前延伸着,而且更是在那条“大路”裹挟式的参照下,经由一次又一次地被界定,而越发地凸显出来。
本文集所辑录的十篇访谈文字,从内容上来看,主要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关于我过去的思想进程以及隐含在这些思想进程之中的各种原由及心境的讨论;二是关于我进入体制的选择以及此后我所做的一些研究的讨论。读者可以发现,无论是讨论从“童工”到教授的历程还是回忆书籍所透露出来的历史和友谊,无论是言说读书的寂寞及欢愉还是讲述网络与责任的故事,无论是评论学术翻译与学术研究的关系还是主张中国的学术自主性,无论是谈论学术书评和知识生产机器的反思还是检讨中国法学的问题,有一点是始终贯穿于其间且阻而不变的,而这就是完全立基于独立性和个人性之上的对既有学术体制、教育制度、“权威”论说和学界流行取向的反思和批判。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这些文字可以被视作是我在这条“小路”上继续的思与语。
这条小“路”还会延续下去,小“路”上的思与语自然也会延续下去,因为我信。
于重庆歌乐山间山隐秋鸣
二00五年十二月三日
责任编辑:熊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