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淦,对于今天的许多人来说一定是个陌生的名字。我也是从一本小小旧书上(1982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古今谈》)的一篇文章《张国淦二三事》(作者陶菊隐)知道了张国淦这个人的。
张国淦,湖北蒲圻人,清末与其弟同登翰林,时称“一门两翰林”。北洋时期,张国淦历任内政、农商、教育等部部长要职,成为久居显要的政界达人。
文章叙述了张国淦为官农商部长时与时任总理段祺瑞的“一次别扭”。1917年,段祺瑞内阁以中日合办凤凰山铁矿为条件,交换日本政府的军械借款。按照当时的规定,总理决定的政务文件,均需有关部门的长官签署方为有效。张当时正任农商部长,矿山属于其管辖范围。段让其签字,张认为,这是卖国文件,拒绝签署。段使用了种种手段,均不能奏效,最后竟贿以现金二百万,张仍断然拒绝。段又许诺让张国淦出外考察,借以放松心情,舒散筋骨,等合同由副部长签署后他再回来,同样被张国淦一口回绝。之后,是日本驻华公使林权助对张国淦进行威逼利诱,亦遭拒绝,张国淦黑脸到底,就是不签自己的大名。
事后,张国淦对老朋友说:这是出卖国家主权利益的一桩大事,不签字正是帮芝老(段祺瑞字芝泉)的大忙啊!
一件旧事,感慨有三。
感慨之一,自然是张国淦的骨气。为了民族大义,坚持自己的底线,坚守自己的良知,真正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堪称大丈夫。
感慨之二,总理竟然向部长卑躬屈膝。段祺瑞身为总理,为了实现自己的主张,威胁利诱,使尽手段,拉笼张国淦,最后竟是“贿以现金二百万”。总理,官位在部长之上,但是总理仍然不能任性,不能随心所欲,而是让手下的部长搞得团团转。总理为部长所牵制,在今天就是天方夜谭,可是它就发生在我们的民国啊?
感慨之三,张国淦何以有这样的骨气?其中自然有张国淦的人品操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张国淦的行为背后一定有着可以不必惧怕做为后盾。他不必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有丢官、丢命之虞,如此他才可放手而行,就是不签这个丧权辱国的字!
一件往事,三点感慨,核心还是在总理贿求部长上。法治的重要目标就是对公权力的制衡,而真正的权力制约一定不是为官者可以恣意妄为,一定不是在位者可以说一不二。真正优良的权力运行也一定是真正制约之后最好的决策选择。这一点今天尤其值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