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何在?”她捋一捋金发,“我们努力的方向……”。(冯象:《政法笔记》)这一场景莫名在我心里留下了至为深刻的印象。所以,当今年四月的一天,得知自己有可能成为麦金农《言词而已》的译者时,感叹并愉快。
但翻译的历程不完全是令人愉快的。最初,女权主义的作品刺痛了一个并不女权主义的译者。《言词而已》是遥远的世界,字里行间律师的凌厉也并非我的风格。更重要的还在于,我常常为不能把握言词的含义而痛苦、踟蹰。
但在对作者与作品有更多的了解之后,我由衷地崇敬麦金农女士,为她在促进女性福祉的事业上作出的贡献。在女权主义法学领域,她不仅仅是学院中的教师、专家,更是践其所言的律师、社会活动家。波斯纳法官称其为“道德企业家”,说虽然不同意她的政治哲学,但还是佩服她,她依凭个人魅力和修辞的力量,涤荡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惰性,带来了新的道德。(“访波斯纳”,载法律思想网)
谈到《言词而已》,在这本书中,麦金农是雄辩的律师,在邀约读者以她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以理性而激情的语言。据我有限的阅读,我认为,将本书和《性与理性》 放在一起读,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从而可以在对立的观点中理解围绕第一修正案与色情文艺的论争。
需说明和致谢的是,本书一些关键词和段落的翻译依据的是冯象先生的文章,比如“小头一硬、大头着粪”、色情文艺(pornography)。Sexuality在《性与理性》中作“性态”,而在本书中作“性意识”,这采用的是孙康宜的译法。 至于人名的译法,参照的是《英语姓名译名手册》(商务印书馆,1997年)。但将“霍姆斯”改为“霍牧斯”,却非出于矫情。
这是因为,思果先生在《翻译研究》中提及“姆”出现在人名中是不雅的。凡读过此书的人,我想都会在“换言之”的过程中保持警惕,警惕自己不要犯思果先生列举的种种错误与忌讳,力求译文是明白流畅的中文。
终于完成了本书的翻译,此时,惟一的心情就是临渊履薄,惟恐麦金农女士倘识得中文,会说“这可不是我的风格”,更惟恐一己的误解给读者带来不便,请你们不吝指正。任何意见,请发往(200235)上海钦州南路81号1317室。
这篇短短的后记,前前后后写了许久,总觉得一个译者在后记中说与作品不那么相关的话,既是不专业的,也是唐突的。……还是让我说几句吧。
我曾在毕业论文之后这么说,——当我还是一个在北京科技大学学习金属压力加工专业的学生的时候,却因了偶然的机缘,选择了来这里,向往着经历一种不同的生活。有理想的日子是美好而激动人心的,不会忘记1998年那段日子:行走在这个陌生而美丽的校园,听贺卫方和朱苏力先生的课。当然,在两位先生所欲传达之事与我所接受到的信息之间一定存在可观的距离。然而,无论如何,他们的课程让我明白原来生活中有这样一个不同的世界。
最后,尽管我认为对一切美好的事物,言说即降低,但还是请师友接受我最真挚的感谢。感谢导师贺卫方教授,燕园三年的师生光阴,老师的语言风格、对法律的理解及对书的热爱深深地影响了我、形塑着我的选择。感谢强世功老师,正是在他与赵晓力老师组织的“判例研读小组”上,我第一次接触了“宪法的精神”与第一修正案,谢谢老师对我的鼓励。
段晓楣老师的错爱,使得这本书的翻译成为可能。刘思达的细致校对,不仅让一些译文能更精确地传达原文的微妙,更祛除了许多难堪的错误。感谢在本书翻译中给了我慷慨帮助的诸位朋友:廖海燕、倪湛舸、傅蔚冈、金 。
感恩生活给予的爱与友谊。此刻,在上海,在潺潺的雨声中,在打开着的《一间自己的房间》的边上,我想念着北京的旧友……
2004年一个梅雨季节的凌晨于平型关路
1 波斯纳著,苏力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
2 参见孙康宜:“在耶鲁看女性主义”,载李小江、朱虹、董秀玉主编,《批判与重建》(性别与中国,第四辑),北京三联书店,2000年,页263-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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